那是卫衍第一次大胜归来的日子。
他一下马就奔向我，将我紧紧拥进怀里。
他同我说斩了多少敌、立了何等功，可我的目光却离不开他满身的伤。
刀口虽不致命，可只要再偏一寸、再深一分，我的新婚夫君，或许就回不来了。
他睡熟后，我独自在秋府后院种下整排雪梅。
在北境，雪梅是坚韧不屈的象征。
那时我只盼我的丈夫能如这梅一般，在沙场上顽强挺立，也如它一般，始终如一。
后来秋府成了卫府，这些梅树我细心照料了十年，年年寒冬绽出最灼目的花。
可此刻踏入后院，我只看见满园梅树已被连根拔起，胡乱堆在角落。
整片园子遍植新栽的牡丹，开得正盛，鲜红欲滴。
一旁的丫鬟低声解释：
“是老爷吩咐的……说嘉兰小姐喜牡丹，又说雪梅性寒，怕冲了小姐的福气，这才命人全换了。”
我怔在原地，半晌没能动弹。
一股怒意终于压过理智，我转身朝正房走去。
还未到门前，却听见里面传来争执。
“嘉兰，我说了，不可能！我绝不会对秋芝做那种事！”
“卫衍你醒醒！你一年俸禄不过五十两，她张口就要三百两，你真甘心被她这样拿捏？”
“无论如何，她与我十年夫妻，于我有恩。我断不能伤她分毫。”
“银钱去了还能再来，给她便是。你陪我熬一年苦日子，明年是升了职，照样能过好日子！”
“此事休要再提！”
房门蓦地被推开，卫衍大步走出，撞见立在院中的我，目光一垂，径自策马离去。
想必是去筹那三百两去了。
嘉兰随即跟了出来，见是我，狠狠剜了一眼，扭头便往后厨走。
我立在原地，许久才发觉，方才那股冲天的怒火，不知何时已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默默走回后院，我将那些被弃的梅树一株株拾起，想着日后或许能带去南方。
忙完已近午时。
刚想去做些吃的，却见嘉兰端着一碗粥从里面盈盈走出。
“嫂嫂来得正好，我特意为你熬了粥，趁热用些吧。”
可我却听见她心底的声音：
【以前总说农学是天坑，找不着工作，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。】
【快喝吧，特地给你调的百草枯口味，吃饱了好上路。】
我低头嗅了嗅，抬眼对她浮起一抹冷笑：
“多谢嘉兰小姐好意，我不饿，你请自便。”
我转身回客房落了锁，本想歇一歇，却直睡到傍晚，
被外面丫鬟慌乱的叫喊惊醒：
“快来人啊，出人命了！”
我推门而出，只见后院已聚了一群人。
拨开人丛，一个年轻丫鬟倒在地上，面色乌青，嘴角残留白沫。
她身侧的地面上，歪歪扭扭用血划着几个字：
“夫人害我”。
刹那间，所有目光都钉在了我身上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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